瑞南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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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三十年的答案（第1页）

回到公寓时，夜幕已降临。

林汐没有开灯，在黑暗中走到落地窗前。上海在她脚下铺展开来，万家灯火如同倒置的星空，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，一段人生，一些破碎和完整。

她摊开手掌，看着那枚发黑的银顶针，还有那把黄铜钥匙。

三十年来，她一直在回答别人的问题——父母问她考了多少分，老师问她排名第几，老板问她业绩如何，社会问她什么时候结婚买房。

她给出了完美的答案：高分，高排名，高业绩，在“应该”的年龄订婚，在“应该”的地段买房。

但现在，这些答案都成了废墟。

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，是母亲发来的信息：“汐汐，妈妈想通了。你去锦溪吧，想待多久待多久。妈妈只希望你快乐。”

短短几行字，林汐看了很久。

这是母亲第一次没有提“应该”，只说“希望你快乐”。

她回复：“谢谢妈。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。”

然后她打开购票软件，买了明天下午去苏州的高铁票。从苏州北站到锦溪，还有一段路。但她不着急，她可以慢慢走。

收拾行李时，她只带了一个二十八寸的箱子。衣服只拿基础款，化妆品只带必需品，书只带了三本——都是以前买了却没时间读的。

最后，她将几样东西仔细收进随身背包：祖母的日记，苏晓的笔记本，那枚银顶针，那把黄铜钥匙，还有那张七岁时和祖母在织梦馆门口的合影。

她走到那面曾经挂满她和陈哲合照的墙前。现在照片都取下来了，只留下一个个空白的印记。

她伸手抚摸那些印记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
躺在床上，她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公寓。三年前搬进来时，她以为这里会是她和陈哲的家，会装满孩子的笑声，会见证他们从青年到中年的所有时光。

现在，它只是一间即将属于别人的房子。

但她不觉得悲伤，只觉得释然——像是终于卸下了背了很久的、不属于自已的重担。

闭上眼睛，她想起七岁那年的夏天。

想起丝线在指尖的触感。

想起祖母说：“经线是时间，纬线是经历，交织在一起，就是人生。”

她的人生经纬，在上海这段似乎织错了图案。但现在，她有机会拆开重织。

不是抹去，不是掩盖，而是在错误的图案旁边，用新的丝线，织出新的可能。

就像祖母说的：用裂痕编织新的纹路。

夜深了，她即将入睡时，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
是苏晓发来的，只有两个字：“保重。”

她回复：“你也是。”

然后关掉手机。

黑暗中，她轻声问自已：“完美了三十年，到底是为了谁？”

答案，也许不在上海的高楼里。

而在锦溪那座百年老馆中，在那台沉默的织机里，在那幅未完成的编织里，在那些会说话的丝线里。

她握紧黄铜钥匙，像握着一颗重新开始跳动的心脏。

第一天结束了。明天，还有更多的告别在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