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南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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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活丧（第1页）

洞房在戏院后院的西厢房。

一路上，喜婆提着红灯笼在前面引路，脚不沾地，飘得飞快。

推开房门，屋里点着一对儿手腕粗的龙凤红烛，火苗跳动，将屋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屋正中摆着一张雕花的架子床，挂着百子千孙的帐幔。

“姑爷，春宵一刻值千金，您请早歇着。”

喜婆阴恻恻地笑了一声，退了出去，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
“咔哒。”

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苏怀景站在屋子中央，没有动。那身穿凤冠霞披的新娘就坐在床边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，一动不动。

屋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
苏怀景环视四周。这屋里的摆设极尽奢华，多宝阁上摆着玉如意和西洋座钟，墙上挂着名家的山水。但这奢华中透着古怪——所有的镜子都被红纸糊住了，桌上的酒壶也是倒扣着的。

他走到桌边，倒了一杯酒。酒液浑浊，泛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。

这是“雄黄酒”，不是合卺酒。雄黄辟邪，也镇尸。

苏怀景放下酒杯，目光落回新娘身上。刚才拜堂时那个声音……“别掀盖头”。

既然是提示，那就反着来？不，在这个充满了规则和仪式的“戏院”里，违背剧本往往意味着死亡。但如果完全顺从剧本，那就是等着被吃干抹净。

他需要验证。

苏怀景走到床边，没有伸手去掀盖头，而是缓缓坐了下来，坐在新娘的身侧。

“婉儿小姐。”苏怀景轻声开口，语气温和得像个体贴的丈夫，“林家出事那晚，你在哪儿？”

新娘没有反应。

苏怀景继续说道：“我在外头听人说，林家老爷是用三根金条换了两张去香港的船票，结果船没上，人却在码头蒸发了。”

还是死寂。

苏怀景眼神微冷，他突然伸出手，却不是去掀盖头，而是握住了新娘放在膝盖上的左手。

冰冷，僵硬。

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那根断了的小指，指尖微微用力，掐进了那红蜡封口的断茬里。

“吱——”

一声极其细微的、像是老鼠被踩了尾巴的尖叫声，猛地从新娘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。

下一秒，新娘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，那原本低垂的头颅开始以一种机械、卡顿的方式缓缓抬起，红盖头下传来了骨骼摩擦的“咯吱”声。

苏怀景没有任何惊慌，反而迅速松手，身体向后一仰，拉开了距离。

“果然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
这具身体是空的，里面塞了东西。刚才那一声尖叫，不是“新娘”发出的，而是藏在她身体里的某个活物受惊后的反应。

就在这时，桌上的龙凤红烛猛地爆了一朵灯花，火苗瞬间变成了惨绿色。

一行血红的小字，像是刚从墙皮里渗出来一样，慢慢浮现在床幔的内侧：

【第一幕：洞房花烛夜】【戏文要求：新郎需在五更天亮前，找出新娘的真身。】【禁忌：不可见血，不可离房。】

苏怀景盯着那行字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
这就是规则。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暗示，而是明码标价的生死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