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南小说

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

第12章 明日之事（第1页）

他想象自已是一块致密的黑曜石，将所有外散的光谱、情绪、思维活动，向最核心处压缩、再压缩。摒弃所有杂念，只留下最坚固的“存在”本身。

渐渐地，他感觉到了一些变化。以往那种总是不自觉向外“流淌”的感知触须，似乎更容易收束了。房间内原本因他存在而弥漫的、那种特殊的“医生-观察者”混合认知氛围，正在变得稀薄、中性。他仿佛正在从一幅色彩独特的画，褪成一堵毫无特点的灰墙。

这不是消失，而是更高级的隐藏。

他维持了大约十分钟，直到感到一丝精神上的微眩才停止。效果如何，需要明天的真实环境去检验。但那种“可控性”增强的感觉，是真实的。

夜深了。陆知遥躺在狭窄的床上，睁眼看着天花板。能力的提升没有带来丝毫喜悦，只带来了更沉重的负担和更精密的计算需求。他必须重新评估一切：与陈念链接的安全阈值，在医院内使用能力的风险系数，甚至日常行为举止可能无意中泄露的“信息深度”。

他知道，自已正走在一根越来越细的钢丝上，而此刻，脚下的绳索似乎自行编织得更加坚韧了一些，却不知这改变，会让平衡变得更容易，还是下一个晃动的幅度，就会直接要了他的命。

陆知遥拿起苦瓜，集中精神。他将一个极其复杂的意念，压缩、加密进一道细微的认知印记，然后缓缓“注入”苦瓜的表皮之下。这个意念包含了多重信息：极微量的、关于“管道”、“外部”、“等待”的抽象概念；大量关于“平静”、“顺从”、“观察记录”的强化指令；以及最关键的一层——对陈念自身“怀疑”能力的一种极其艰深的逆向运用指引：不是怀疑外部规则，而是学习去“怀疑”医院仪器读取到的、关于自身的认知数据是否“完全真实”。这是伪装的最高境界，让陈念在潜意识层面，开始无意识地配合陆知遥，共同伪造数据。

这需要时间，需要无数次这样细微的、看似例行治疗中的“认知注射”。苦瓜，将成为一个安全的介质，一个不会被仪器扫描出异常的“信息载体”。

明天，他会像往常一样，带着苦瓜和其他道具进入病房。他会平静地讲解日晷的使用，要求陈念记录。然后，他会看似随意地将处理过的苦瓜递给陈念，说：“你母亲提过你以前不爱吃这个。试着接受它原有的味道，这也是一种观察和接受。”

所有的秘密，所有的希望与恐惧，都将凝聚在这看似平淡无奇的医嘱之中。

陆知遥放下苦瓜，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城市灯火依旧，但那光亮照不进他所在的这片黑暗，也照不进青阳认知矫正中心那些封闭的病房。

他感到无比的孤独和寒冷。但他更知道，此刻的恐惧与谨慎，是他们唯一能活下去的铠甲。他必须把自已变成这个黑暗系统中最精密的一个零件，同时，在零件内部，悄悄培育一颗足以崩坏整个机器的锈蚀的种子。

长夜漫漫。伪装，才刚刚开始。而希望，如同那深埋地底、不知是否真的存在的废弃管道一样，幽暗，狭窄，前途未卜。